缙在马路中间闭上了眼睛,不活真好。
26岁,缙,不小了。牵挂的缙母,口头禅,几乎成了缙的来电彩铃。以前,他总会傻傻地笑,妈妈,我爱你!
缙母会高兴。
这一次,他只是说,对不起,妈妈。缙母没怀疑,她已经有些老了,以为缙更体贴、谦卑了;一直以来,她就对自己四个孩子里最小的缙特别放心。早熟的小儿子,其实是个堕落天使,伟大的母亲——她被蒙在鼓里。
凌是他的交往女友之一,她能听到的最多表白是迷人的缙氏台词,我有段正淳的风流,却是段誉般使你三千宠爱在一身。
凌低着头,微抿下唇,虚假幸福的小女人。
温柔的凌,深爱缙。
缙小时侯看过许多武侠小说,他记得点穴法里有一种捏穴,妙语解花、很有女人缘。每当她们娇羞着说不要的时候,他的手心就开始冒汗。喜欢盗帅楚留香。能对凌说的话,同样能平静地翻版给豚和屠。
扔掉联通手机卡的前两分钟,他给凌打了一个电话,凌欣喜,听他说-我爱你。真诚,决绝,已经是最后一次了,他想。
豚,中移动的广告词-沟通-从心开始,我一直照做不误。忘记我,我是个坏男人。缙同时在用4张手机卡,现在丢下了他的第2张。
拼命闭上眼睛。
他瘫坐到了椅子上。周二下午的北山路游人稀落,已经是初冬,有点冷……
他瘫坐到了椅子上。周二下午的北山路游人稀落,已经是初冬,有点冷…… 缙眼眶发热,欲哭无泪。医生说,你最少还能……三个月。
闻癌色变。缙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很多约定要完成,很多很多很多爱或被爱的人在不远处……
无法面对。
屠是他唯一敬佩的交往女友,缙对她很坦荡,一直是。屠,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坚忍、淡定的屠这次误会了他,你走,不要,回头……
缙。站了起来,朝着五米开外呼啸而至的跑车,奔驰、宝马或奥迪,总之不重要,他希望能在临死前感受一下大匹轿车的重击和临危窒息,尔后一了百了。犹豫,闭上眼睛,不活真好。骂骂咧咧的司机们避着他,缙等了好久,他开始烦了,一秒钟,三秒,十秒钟,快,冬天了,候鸟们到处在找我呢……
六七分钟后。缙心灰意懒,死不了了。
离穗庐只有三十米。一位老奶奶叫住了缙,年轻人,来穗庐坐坐,很幽静的。
恍惚地跟着银发老太太进了穗庐。茶,紫牡丹,养神。
缙敛容,如坐针毡。我有罪,是对不孝、滥交的惩罚,花心而无德。
想客套离座,缙很紧张,这跟他平时在谈判桌上见的大小客户有天壤之别,他们目光里只有尖刻或肤浅、功利,而面前老太的眼神却是深邃无垠的。
他怕,怕一切善良、美好的事物,仿佛一些自认必遭天谴的大恶人。
缙拿起身边的一本书,问,您之前做什么,现在就您一个人在这里卖书?
以前做什么根本不重要!现在也不是在卖书,这是宝石山麓文学馆的一抹文化苔。老奶奶的眼睛也在说话,用时代的眼光看,没有历史,只有当下。
书好卖吗?缙心里彷徨,表面装得毫不在乎。
浮躁的。功利的。傻的。天才。都是不怎么看书的。老太太微笑着眨眨眼。
缙期期艾艾地说,病-人也不-要,死人-更不要。
错!错!错!银发老太勃然大怒,懦夫,一死百了,你的爱人,亲人,朋友……
缙傻了,羞愧难当,如醍醐灌顶。默声冲出房门。
活着。辞职。豚吓坏了,你快打电话给屠,她爱你。
你不爱我?缙无比错愕。你怎么知道屠的?
我知道屠是因为凌。豚头痛欲裂,双手环抱,我爱你,屠也是,凌跟我一样。去找屠!相信我。
缙失魂落魄。天意如此。
妈,我住在西子湖上。缙含泪给母亲拨出了电话。您来住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