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更新完BLOG已经快七点钟了,办公室里剩下同事w和我。一会儿,一起下楼准备去新华路上吃晚饭。细雨靡靡。从公司大楼嬉笑着走出,徒步往庆春路(东)徒步前行。
大约五分钟后,大概是七点半的样子,我们到了庆春路段的中河高架桥下边。等绿灯,忽然发现四五米处的桥墩边缓缓糯动着一个黑衣女子,车流汹涌,可经过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停下来。我冲了过去,心想-莫非是出车祸但肇事司机逃走了?
单腿跪蹲,伸手去扶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来,我扶你。”
她悠悠地抬起了头,很不情愿地动弹了一下臀部。光线迷离,长发扑面里隐约出现了一张鹅蛋脸,沧桑、骄傲、落寞,冷艳,眼神飘忽,理直气壮地诘问:“你为什么不帮我拿包?”说完不容置疑就把地上的挎包和皮衣塞给了我,我一愣但还是接了过来,担心地又说:“来,我扶你起来。”
她不耐烦地掸开了我的手,抖索着要起身,我赶紧又伸手去抓她的左上臂。等她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我马上递还她的衣服、挎包。她脚步趔趄,还有酒气,我这才知道-这个女人醉酒了。我迅速打量了一下她的全身(我们暂且叫她z女吧):美女、酗酒、摩登、失落、哀怨……她定了定神,连声向我说对不起,然后转身起步走,双腿一软,又趴到了(高出地面20厘米左右)水泥石墩上。我一惊,立刻伸手去扶。这时,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把她的头及上身拖放到了自己的左膝,着急地问:“你家住哪?我们送你回去!”“你们家住哪?”我使劲地要扶她起来……w帮我拿住了雨伞和包。
任我叫唤,她只是不理。纹丝不动。担心。我又凑近了一点,右手去拨开她额前的长发。满头青丝覆盖下,眯着眼的黑猫一样的女人-右眼下挂着长长泪痕。我见尤怜,“小姐,小姐,先起来,我们送你回去。地上冷!”
一两分钟后,她睁开了眼睛,拿出手机打电话。似乎电话没通。她对我说,“拉我起来。”我使劲用力,双手撑在她腋下,很沉的z女,我问:“有没有朋友,让他来接?或者同学?”
“没有!没有。”z女无辜地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半坐了起来,又滑了下来,蹲;我的左手抓住她的右臂,我半蹲在她面前,很着急:“那你们家住哪?”
z女咧嘴傻笑,“我也不知道。”
我心头一懔,棘手,不死心地认真盯住她的眼睛:“你们家住哪,住哪??”
“哦,凤起路上。”z女又笑了一下,轻薄的笑。
我心头一喜,“凤起路几号?”
“凤起路上。不知道几号。”苦笑的z女此时有些迷人(跟一些电视剧里装疯卖傻的贵妇人有类似容光;她大概也快30岁了)。
我追问,“那你住的地方边上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吗?”
“不知道。不知道嘛。你问什么!”z女拼命地甩开了我的手,又倒了下去,我哭笑不得,伸手又去牵。不说什么了。
她这次似乎打通了电话,“老公……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老公……”
我在边上提醒她:“中河高架桥,庆春路段,中河高架,苏宁电器庆春店边上。”
她挂了电话(幸亏她的手机还有电并且记得电话号码,能联系到她的亲人;黑色,上下推移,高档手机)。
她来抓我的手,反复地跟我说,“我老公永远是我老公”“我老公永远是我老公”……“ 我老公永远是我老公,ok?”“我永远爱我老公。”(外地口音,不是杭州人)
“对,对,你老公永远是你老公,你永远爱你老公。”我唯唯诺诺,心里一咯噔:TMD又一个负心汉?
z女忽然嘴角轻笑,调皮地伸右手要摸我的脸,我警惕、敏感地一躲,她定住手,木纳地说:我永远爱我老公!
她又有些定神的模样了,忽然问我:“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我在哪里?”
我心里叫苦,全世界写剧本的那些破哥们怎么总是编那么多醉酒后千篇一律却极其暧昧的台词给这些美丽、忧伤的女人们看到了!
“我们是陌生人。你醉酒了,躺在地上,我不忍,就想送你回去!”我说。
z女半信半疑:“哦。”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兴冲冲地接起,“喂,老公啊,老公……我不知道在哪里……”
我急了,“把手机给我,我跟你老公说。”
她看了看我,眼巴巴地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手机立马放近耳旁,“你是她老公吗?她在中河高架桥下,庆春路段,就是苏宁电器庆春店的边上。我们看她醉了,想送她回去。你们住哪?”
那男的不慌不忙地在电话里说(我比他紧张得多,我操!):“那你们把她送过来吧。”
我不爽,但我努力克制,“住哪?”
他说,“凤起路”
“凤起路几号?”,我真想给丫一巴掌。
他说,“不知道。”
我竟然没有骂他,老子太有风度了,“那你赶紧过来,要多久?”
“好,那我来。很近的,五分钟就到。”
我把手机递还给z女。她把手机拿到了耳边,“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
“你跟我说?”我诧异地问。
“是啊。跟你说。扶我起来。”z女哀婉的脸色让我很不安。
她站了起来,猛地一个跟头窜了开去,我狠狠地把着她的手,我略带严词地说:“你要干吗?等你老公来接你啊。五分钟后!”
“她不会来的。”z女神经质地看着我,咄咄逼人:“你要干什么,你拉着我干什么?我要回去了。”
我一怔,东郭先生?暗暗勉励自己,别怕,要做事-让她安全,“我是要送你回去!你喝醉了酒。”
“走。我走了。你不要拉我。”z女开始挣扎。
我微恼,“等着!有人来接你。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走不动了!”
风云突变。“给你!给你!你要什么!全部给你!”z女疯狂地把手里的包和衣服往我跟前递。
喔,可怜的人儿!我摆手,略有慌张(哪里见过这种事情?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我不要你什么东西。我们只想送你回家。”
她还是在递东西,身子很软弱。半退两小步的同时,我固执地拉着她的手。
戏剧化的场景开始了。z女突然换了一种神色,深情的目光让我全身发毛,“我爱你,我永远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想这下乖乖隆滴咚,把我当成她老公或情人了,赶紧笑着辩解:“我们是陌生人,我不是你的那个谁。记住,小姐,我们以前不认识。”
“我爱你!来,帮我拿包。”z女恍惚中靠向了我,我伸双手撑住。我头都大了,这个受伤、醉酒的女人糊涂如此,可是-真当可怜,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伤心事,关于感情……
接过了包,摇摇头,坚决地对她说,有些颓唐地一再解释道:“我们以前不认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是的!你不要骗我!你就是!”z女几乎靠在了我身上。我的天啊!
“是的!你不要骗我!你就是!”z女几乎靠在了我身上。我的天啊!
W提议我,“扶她去苏宁电器店边上的亭子里先坐坐吧。”
我问z女,“先去坐坐。好吗?”
她顺从地笑,“好。走。”
这个地段的车流是有点让人慌兮兮的,我崩紧了神经,用力、仔细地扶着她过那个两米长左右的马路,快到亭边的(蓝色)装修隔离墙边的时候,她突然又撒手了,“我要怎么办?”
我顿住,“什么怎么办。你先歇着。等你老公过来接。”心里很着急,接过电话有十几分钟了,还没过来。
“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z女的声音很低沉,信赖地看着我。
“不如现在你接通你老公的电话,让我来问问他到哪儿了?”我提议。
z女神经大作,“都给你!都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你!你不要跟着我!你不要碰我!都给你!都给你!”跌跌撞撞地拿包往我身上砸,推搡了五六次……有点僵。我惊愕地倒退了两三步,刹那间我很想放弃她,众目睽睽,那么多人的冷漠街头-有得是看热闹或起哄的人,万一我被误会成骗子、小偷、强盗?更重要的是,这个神经的醉酒女人现在也这么看我!
我怒火中烧但欲罢不能,只说:“我那么帮你。你居然!你!”
思想斗争了半分钟,我仿佛过了半个世纪。算了,她喝醉了酒,我得帮她!
她使劲地把皮衣砸到了地上,身子歇歪在了边上的栏杆,趴在那儿不动了。
又迟疑了八九秒钟,我弯腰捡起了她的米黄色皮草-很轻软、舒服的质地,心里无比憋闷、也有委屈。昏黄、影烁的雨夜街头,她可怜吗,可怜吧。不能介意!
看看她边上的栏杆是湿的,我就拿住她的衣服。不声不响。
她动了,似乎是上身撑不住。我反射性地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你干什么啊?我要蹲一下!”z女歇斯底里地冲我大喊大叫。
我心里一阵抽搐。
z女的眼神慢慢溢出哀怨,恍惚地问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我们不认识。”我真有点吃不消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亲近的人,我不是,我们是路人!”
“那你送我回去。我要走!就在前面。”她又变了脸色。看得出来-她很痛苦。
“你老公要来接了,他说只要五分钟,我们再等等。”我面无表情。
手机响,她接了起来,脸色发亮,“老公啊……我也不知道在哪……让那个人跟你说吧。”
我接过,“快点,你到了没?”
“到中河高架了。”从容的男低音。
我很着急,fuck,“快!苏宁电器庆春店边!”挂了电话,递还手机。
z女拉住我的手,“你带我回去,我就在前面。”边说边指着庆春路(西)就跑。我大声呵斥,“你等等!别走。你老公马上到。”
她停住脚步,责备地说:“还说是朋友呢!我老公也让你帮帮我带去他那里啊。”
我有些不耐烦了,“等着。他说了-马上到的。”
z女站住了。
拉拉扯扯。我感觉得到身边路人的目光。可我不管,更不说他们。我沉默而决绝地拉住她。这是个受伤的女人,而且醉酒,我只知道,她很不安全!!!
“我爱你。”z女又神经错乱了。
这次,我不说什么了。
她见我不理睬,哭腔:“走,我走!就这边,往前一点点。”转身朝右(联桥方向),很有劲,我一边跟上一边大声地对w说,“再走一百米!”
我试图制止z女,“你一会儿说是朝这个方向一点点,一会儿又说是朝那个方向一点点,你干嘛啊你!”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开始担心了,会不会是骗子?一场预谋,等我上钩?
她不管,疯狂地跑。我一犹豫,松手。她又迈出了一步,“蹦”声笔直摔在了马路上,死死地趴着。匍匐得有些死神的阴影。我又不忍心了,但有一丁点害怕,征询地用眼睛看身边的w;他说:“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来,摔得很重了。不要让她走远,我已经报警了……”
一激励。马上又冲近,扶起了z女的上半身。但她懒得起来……
十秒,半分钟,一分多钟!她就那么靠着我的脚,我心急如焚。W在三四米处接电话。身边的斑马线上方现在是红灯,停下来十几辆自行车、电动车,三四十个行人,全部看到了我身上。没有人过来问我半句,你知道吗,我很想他们过来一下,问我一声,即便以为地上的女人是我女朋友或爱人,“你朋友没事吧?”你们……真的……
绿灯。他们走了。走,快他妈走开!
z女慢悠悠地仰起头,“我爱你。我很爱你!你知道吗?”
我苦笑无语。
z女要起来了,挪动双脚,在蹬地……
我用力抓住她的双胳膊。“你可以靠在边上先歇一下。”
她甫一站定便对我发飙,“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都给你!都给你!”我几乎被铺天盖地的声浪淹没,被她手舞足蹈的莫须有指责一直逼靠到了装修隔离墙上。我略带张皇地解释。她在大声质问、漫骂、发泄,我也在喊,解释、解释、解释:“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只要你好好地回去!”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要求,你要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个人意愿?”z女几乎比我还高,几近贴着我的脸在说话,我不敢推她-怕她摔-她身后随时有呼啸而过的轿车、公交车!
我提醒自己要更亲和一点,是不忍和恻隐之心的缘故。这是个情感严重受挫的醉酒的女人,不是吗?“你冷静。小姐,我帮不了你的家里的私事,我只是一个路人,陌生的朋友,看到你醉酒,想护送你。而现在,我们是在等你老公!”
我绕了出来。她成了靠近装修隔离墙的人。她转身,两个人,仍旧对峙。
半分钟后,她懒散地把背靠到了隔离墙上。用背撞墙(是铁皮的)四五次。
她眉毛紧锁。我盼望着警察快了,她老公快到,我快撑不住了!
“我相信你,我愿意永远相信你,你信吗?”z女问我。
我讶异(这句是酒话吗?),轻笑,“好啊,我相信。所以你现在好好地先待在这里。”
z女撅起了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为什么不承认?”
老天,我是写过小说,可是小说不算造孽吧,今天这面前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三番五次地以醉酒的名义如此折磨我!“我们不认识。但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等你老公来接了你,我就走!”
“好。”z女笑着把她的手机递给我,“拿着。”伸手就去解腰带。我一激灵,有不良预感。赶紧侧身。心想莫非是酒醉后小便失禁?TMD,我是个绅士!
心里惴惴的。移动眼角,瞟了一下,赶紧又侧脸。我的血冲上了头顶,她居然脱了裤子蹲靠在墙根了(10厘米左右),脸带谑笑。我抓狂!!这要是来了个人,而她酒醉但咬说我试图强奸她,我会崩溃的!
我嘶哑地高叫了两遍w的名字。我快崩溃了!
她站了起来。“撞我一下,快,往我身上撞一下。”
豁出去,送佛送到西。我转过身,狠狠地盯住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马-上-把-裤-子-穿-上,否则我马上走,给你10秒的时间!”在我重复强调两次的时间里,她一直在笑,似懂非懂,伸手去扯裤子了吧——大约是。我的眼睛不敢下移。大约15秒过去了,咬咬牙,我的眼光移到她的腰身往下,看到她的双手正搭在穿好的蕾丝小内裤上。我确定她还是有点听话的,暗松了一小口气, “马上把裤子也穿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么?我永远爱你!”z女一边拉裤链一边痴痴地望着我。
我很慌!这几分钟,我有一种被抽空和晾在悬崖边的感觉,逼仄而生猛。
正在这时,我手上的她的手机响了,我忙接起,“你是他老公吗?”
他应,“是啊。”
“到了?”
“到了。”
“快,我们在苏宁电器边上的装修墙边。你呢?”
“我也在。”
“我马上来接你。”
……
正在这时,三四米外的拐角处出现了两个110警察,w领着他们过来了。
我如梦大赦。
一个警察职业地问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答,“陌生路人,……他老公已经赶来这边了,在苏宁电器店边上,我现在去接他。”说完跑开,心急火燎跑到电器店门口的广场,梯级上的店口有十几个人,广场上有六七个人,我看到一个青年男子拿着手机,赶紧跑上前问他,“请问你找人吗?”
“不是。”
“哦,对不起,认错人了。”我没忘了礼貌,跑到喷泉边,看到一个瘦削的浅黄色背影正在张望,我连忙冲到他跟前,“请问是你找人吗?一个醉酒的女人。”
“是,是。”英俊的青年男人有些心不在焉。
“那走!”三步并做两步。他不急吗?(我操!)疾走了一半,我不由分说拉起他的右手臂,裹着他跑……
我拍拍一个警察的右臂,招呼,“我走了。”
“好。谢谢。”
“谢谢啊……”
……
我转身离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腕表,已经八点半了。我说:“w,我好像打了一场硬仗,不过-我很高兴,甚至亢奋。”
走到新华路上的“东华家常菜饭馆”里坐下。沉浸。我对服务生说,我要很冰很冰的冰可乐……
我说w,我爸没有白养我,我自豪;
我说w,我现在很兴奋;
我说w,我刚才备受考验;
我说w,我记得王佩跟我讲过发生在他身上的善举、报应;
我说w,女人比男人更重感情吗?
……
W谨慎地问:“你觉得那个女人回去后,她老公会怎样对她?”
我不知道。只有祝福!